旧日之上，群星之下第3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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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评不太认可这句话：“很多人记得你——”

“他们称呼我兰若、兰茗丽尔、十二席……他们喜爱、思念他们曾认识的那个人，但我不是。”

美丽的女士轻描淡写地说。

“兰若早就已经死了。我只是图恩索在纸上写出来的几行字。”

高高在上的神明放任她、控制她、赏玩她，为了避免意外，为她编纂理由，不许她见她曾相识的每一个人。

那也不能算她相识。

她只是几行字。

墨水充填她的骨骼和血肉，赋予她思想和情感，于是白纸踉跄着从笔下站起来，承载着意识的墨水凝聚成人形。

纪评瞳孔微颤。

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之前发生的所有事，思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足以作为铁证的大细节，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容他继续思考，兰若的叙述还在继续。

“我找到那里了。它和我记忆里一样美。”

水蓝色的外表，葱绿的田野山林，泛着金属色泽的高楼建筑。独属于世界海的海水包裹在最外层，像母亲温柔拥着自己的孩子。

“我想扑进去看看，海水没有阻止我，但我的手指在水里化作淡色的墨痕，好像浪一冲，就要垮掉了。于是我又被文字和知识拽了回去。劫后余生，它们在我的身边哭泣，求我留下。”

“我想见我的父母。但我只知道我和他们关系不好。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、长什么样，更不知道我和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——”

兰若好像在笑，又好像在哭。

她垂下眼睫，又说：“首席自信我会求救你。他总对我很自信，他自信我会一直求救下去，像是最初求墨耳安斯，后来求琉，再后来求他、求莎莉嘉那样——他很自信，你也很自信，你自信我不会向任何人求救，你自信我一定会自己尝试，而你只需要不反对。”

纪评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反驳。

他干巴巴的倒了点蜂蜜水推过去……哦，倒错了，倒成了奶油汤，没关系，他相信莱尔不会介意，也相信现在的兰若不会计较这种细节。

兰若确实不介意，她只是出于礼节，下意识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，浅尝一口就又放下。

好消息是，她稍微冷静了一点。

“我要消散了，”她说，“墨水快被海水冲淡了，如果不是你的垂青，我甚至无法站在这里。我有一个心愿，但我没什么可以付出的。”

她又微笑，用那张几乎完全木质化的脸微笑：“不过，我猜，你既然让我站在这里，那就是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价值，对吗？”

纪评：……

谁垂青？谁庇护？

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群星！问题是他没干这事啊。

他感觉他被某位经常失联的存在坑了。

这话怎么答，肯定不能说不知道，但说别的……纪评斟酌着岔开话题：“我想，你至少应该先见见黛丽尔小姐。”

黛丽尔不在切西贝尔，所以这件事情，不急于一时。

兰若读出了纪评的言外之意，但她不接受这句话：“如果不急于一时……求您放弃您的垂青吧。”

她靠在柔软的垫子上，面庞似笑似哭：“我帮不到您什么。我也……很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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